母亲的香水散文

散文随笔 时间:2019-04-16 我要投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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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朋友从香水店里买了一小瓶CK牌子的香水,一回来便冲我身上“唰唰”喷了几下。然后得意洋洋地问我气味怎么样,是不是很好闻?

  我着实不以为然——虽是烟草味道,很适合都市的男生用,但气味还是太浓,总觉哪里有些不大自然。

  于是他很鄙视的说我没有品味。

  我是从来不用香水之类的东西的,总感觉经过人为处理过的东西太俗,我是不大喜欢的。

  我喜欢水果的清香,芳草的淡雅。

  这使我不得不想起母亲来。

  小时候家里穷的紧,过时过节的时候,母亲会买些水果,由于我和哥哥贪吃,她便不让我们姐弟三人看见,悄悄地藏起来,藏在哪里我们不得而知,只是每天早晨她会在我们熟睡中偷偷地把水果放在枕头底下,当我们一觉醒来,折好被子时就能看见一份特别的礼物,使我们惊呼不已。

  有时候母亲不在家里,我就和哥哥翻箱倒柜的找,因为知道母亲的性子,所以我和哥哥很容易就能找到,然后一顿饱吃,没几日便没有了,又弄着性子让母亲买。

  因此到后来,母亲被逼的聪明了,再买水果时,她就会把水果藏在柜子里,上了锁,我和哥哥又开始革命似的找!找不到,就用鼻子嗅,那阵阵清香忽隐忽现地在鼻尖回旋,我们便会知晓母亲把它藏在了那里。

  母亲出嫁时,父亲买了两支大红柜,以便储物。柜子也算是母亲的嫁妆之一了。她常常会把家里的贵重物品存放于此。比如母亲出嫁时的衣服、首饰,以及家里账本、收入之类的东西。

  柜子里还存放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箱子,箱子里又有大小不一的包裹。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这便是母亲的百宝箱。凡家里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儿,母亲只要打开柜子,这件事仿佛就能解决似的。凡需要什么急用的东西,母亲只要打开柜子,仿佛就能拿得出来。在那里边有我想要的新衣服、新玩具和我想吃的水果、饼干;在那里边似乎有我一切想要的东西……

  对于穷人家的我们而言,糖果、饼干、面包之类的美食是很少能吃得到的,只有在逢年过节,母亲才偶尔买一些回来,分给我们吃。平日里最多也是吃一些水果解解馋。然而水果也不是常有的。

  久而久之,水果的香气渗在柜子里,经久不消。柜子里有母亲年轻时候的衣服,那时候我经常看母亲拿出来摊开看看,也不穿,也不说话,只是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,像是抚摸我的头似的怜爱。然后她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。

  也有时候母亲会问我“好不好看”“哪件好看”之类的问题。我会告诉母亲那件粉色的衣衫好看,我央求她穿着给我看,母亲便会穿上,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人老了,穿什么都不好看了。”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折好,存放起来。

  然而那时,母亲才三十四五岁模样,正是娴熟优雅,笑靥如花的时候。

  后来父母日渐忙碌,每日早出晚归,就连温饱也是匆匆了事,渐渐的柜子上积下一层厚厚的灰尘,也无人去打扫。

  有一年姐姐高考失利,准备复读一年,我就经常看见母亲打开那个柜子,认真的数那些为数不多的纸币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,数的极其仔细,深怕漏掉一张似的。等确定了之后又认真地包裹好,压在柜底。嘴里喃喃自语,看似很是无奈。

  有一次她又打开那个柜子,摊开衣服。我就在她旁边候着,静静地看着母亲。母亲个子不高,可柜子很大,母亲很吃力地弯着腰,像是取什么东西,我不敢在她身边帮助她。那个时候那个柜子可是我们兄弟的“禁地”,母亲是万万不会让我们靠近的。

  只看见母亲矮矮的个头,硬是往柜子里钻,她用她的背脊顶着柜盖,她最后终于取到了东西。但由于她伸得实在是厉害,又不好抽身出来,使劲往外退的时候只听得“嘭”地一声脑袋撞到了柜棱上。

  母亲眼里瞬间被撞出了眼泪。她稍迟钝了一会儿,便缓缓地走到我身边。说“拿去吃吧”。母亲竟然递给我一个苹果,是一个很香的苹果。我把它捧在怀里,兴奋地却又舍不得吃掉,我的高兴竟把母亲被撞的事忽略的干干净净。

  那天晚上,母亲备好晚饭之后,几乎没有动口,只是静静的躺在炕上,沉默寡言。我从未见过母亲那个表情,那种失落感从她的眼泪里悄悄地蔓延到无尽的暗夜里。那是个漆黑色的夜晚,每个人甚至是每个家庭生活在一片苍然而漆黑色的天宇间。

  父亲四处奔走借钱回家后,从兜里掏出20元钱交给母亲。年幼的我并不知道,那晚母亲到底是因为头痛而难过,还是因为生活的无奈而难过。

  姐姐究竟是没有复读,没有哪位亲戚朋友肯借钱给我们,只说是女孩子家,读书也是给别人读,终是别人家的人。

  为此,母亲一直心怀愧疚,经常打开柜子,直直地发呆。

  有一年搬了新房子,母亲舍不得扔掉那个柜子,便让父亲重新涂了一层朱漆,摆在家里的客厅位置。起初新家有些潮湿,母亲担心柜子里面会发霉生虫子,损坏衣物。便让我去野外弄些香草回来,她用温水清洗了两遍,然后晒干,仔细地用手绢包好再放到柜子里,母亲说:“这样就不会有虫子,而且味道也好闻,又能驱邪……”

  后来我便知道香草实则是一种被子植物,学名叫艾叶草。在乡俗文化中,重阳节纪念屈原时,乡民便用五色线系着一撮干枯的艾草,挂在门栓上,驱邪避灾,图个吉利。小时候母亲会把艾草煮在热水里,给我们姐弟三个洗头或洗澡。说能为我们祛病消灾。

 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,现在打开柜子,那股淡淡的香味依然扑鼻而来。仿佛儿时一般,沁人心脾。

  一切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,然而事实却残酷的告诉我们,我们长大了,母亲变老了。姐姐和哥哥早已成家立业,也有自己的孩子,且孩子已是我们小时模样。

  如今丰衣足食,再不稀奇各种果食,母亲时常也会买些水果回来,再不会锁在柜子里面,让我们兄弟苦苦寻找了。然而我们却身处在外,不能时常归家。那些水果静静地躺在角落里直至发霉烂掉也无人问津了。

  如母亲所盼,我们姐弟三人一路健康成长,从未受过病灾之苦。而今母亲却疾病缠身,多灾多难。刚入花甲之年的她,已是满头白发,目光涣散无神,步态蹒跚。这些年来她的腰病更是把她折磨的厉害,常常使她彻夜难眠。我知道这是母亲的风烛残年来了。

  去年我回去,顺带采摘了一把艾草。母亲看见了,便好奇地问道:“你弄它干啥呢?”我说:“它能祛病消灾。”母亲便笑道:“这些浑话你也能信?都是骗人哩。”

  近些年来,我时常在梦里梦见母亲打开柜子的模样,穿着她的粉色衣衫,留着长长乌黑的辫子。转过头来嫣然一笑地问我:“好不好看。”

  我重重又重重地点头,告诉母亲——好看。然后我们的笑声融化在芬芳的空气里,弥久不散。

  去年春节期间在号称“香水之都”的巴黎,逛遍了大大小小的香水商店。品牌各异,包装精美。在镁光灯下陈列着成千上百种味道的香水,却并没有我想要的那款味道。